无障碍设计：从域名注册到首行代码的科技尊重

　　跟老板拍桌子。

　　就上个月底，三点十七分，会议室玻璃门没关严，我看见PM在门口晃了两趟，手里捏着那张印着“无障碍合规自查表”的A4纸——纸角卷了，油墨有点糊，应该是她自己打印机卡过纸。我原以为她会推门进来，结果她转身去茶水间倒水了。倒的是第三杯。前两杯是给后端老周和前端小林的，她自己那杯还没动。我盯着她手腕上那个浅蓝色硅胶表带，反光刺眼，像没关的录屏软件窗口右下角那个红色圆点——我们上周联调时它就一直亮着，谁也没关。

　　我说这域名注册页必须砍掉那个auto-focus on input的逻辑。老板说“用户都等着输啊，你拦着？”我说不是拦着，是拦着屏幕阅读器把整个表单念三遍才进到验证码区。他敲了下桌面：“Lighthouse跑分92，你让我为一个读屏多花两天？”我把截图发群里了——92.3，但那个“skip to main content”链接被CSS visibility: hidden压死了，连焦点都进不去。发完我就切出去看CDN账单，上个月峰值带宽超了八百块，KPI折算下来比这个分还痛。

　　结果呢？小林改了三次：第一次加tabindex=-1，第二次改成-1再加aria-hidden，第三次——干脆删了跳转链接，换了个“按Ctrl+Enter快速提交”的提示。我当场笑了。Ctrl+Enter？盲人朋友练这个热键得多少年？我敢打包票，他连键盘布局都未必知道F键在哪儿。而老周在隔壁工位换了根充电线，Type-C接口磨花了，换了一根米白的，线身有点松垮，插进去要晃两下才充上电。他全程没抬头，就盯着自己IDE里那行console.log("domReady")发呆。

　　优胜劣汰。不是说做无障碍就活下来，是做错无障碍的，第一批死。三个月之前，我们接了个政府采购项目，投标文件里写着“符合WCAG 2.1 AA级”，结果上线那天被人家用NVDA扫出二十七个role=button但没href也没onclick的div。对方没骂，就静静把截图发来，附件名是“01_首页_banner_可访问性审计.pdf”。我打开看了两分钟，关掉，去买了包烟。烟盒是薄荷味的，锡纸撕开时响了一声。我没抽，揣兜里走了。后来知道，竞标第二名那家公司，首页域名直接叫accessfirst.dev，注册时间是去年冬至。我查过WHOIS，持有人填的是个公益基金会，邮箱后缀.gov.cn。不是装的，是真的干这个的。

　　但最绝的是那个验证码模块。产品非说“语音验证码就是无障碍”，我问“听力障碍用户怎么办”，PM回我：“那……加字幕？”我点头说好，她立马建了需求池。三天后小林提PR，标题写“feat: 验证码字幕支持（含ASR实时转录）”，我点开看diff——就一行代码：，下面紧跟一个空的。没有JS，没有fallback，没有降级策略，连标签都没用。我就勾选合并请求，点了三次确认按钮，每次都要等它转半秒——因为GitHub新启用了那个烦人的“Verify your intent”二次弹窗，每次弹都卡住，鼠标得悬停三秒才能亮“Confirm merge”。这半秒，够NVDA念完两遍“未定义角色”。

　　我原以为至少得加个noscript fallback，结果上线第二天，后端老周说监控告警，有批请求头里user-agent含“JAWS”“NVDA”“TalkBack”的UV暴增三倍。查日志发现全卡在验证码页，停留时长平均四百一十二秒。有人真的在那儿等语音播完、重听、暂停、再播……播了七遍才输对。这个我说不准是不是他们设计的本意，但我知道，那些人不是在“测试”，是在用生活硬闯一扇没锁的门。

　　昨天下午三点，小林突然坐我对面，不说话，掏出手机翻相册。给我看一张图：他爸住院，病房墙上贴着张手写通知，“请勿大声喧哗”，但字是红底白字，字号十八，加粗，边缘还有投影阴影。他说：“我爸拿放大镜都认不清‘喧’字右边几笔。”我点点头。他手机壳裂了条缝，从左下角斜穿到摄像头环，裂纹里嵌着一点灰，像没清理干净的DNS缓存。

文章配图，仅供参考

　　下一步？我把注册商后台的“默认启用ARIA-label自动注入”开关打开了。不一定对，但至少让新域名一上线，就带着一句不会被JS删掉的“这是主内容区域”。哪怕它只是句废话。

（编辑：站长网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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